Atelier Alter Architects是一家在建筑实践中采用创新方法,并致力于重新定义当代建筑的工作室。其创始人张盈帆和卜骁骏通过在中国和美国的教育背景,培养了全球化的视野,在设计项目时不仅关注美学,还强调文化和社会责任。专注于大型建筑,Atelier Alter 探讨建筑对社会的影响,研究如何将中国传统建筑与现代设计相结合,以及如何在项目中运用天然石材等材料。在本次采访中,我们将深入探讨张盈帆与卜骁骏的建筑理念、Atelier Alter 的愿景,以及他们标志性项目背后的思考过程。
您能告诉我们Atelier Alter Architects重新定义当代建筑的使命吗?
感谢您的提问,这其实是我们过去十几年工作的一个重要方向。不过说实话,在重新定义当代建筑这件事上,作为一个小公司我们很难做到面面俱到、走得很远。但我们一直致力于提出崭新的建筑形态以及建筑语言,这是我们工作的核心追求。我们的目标并非打造出完美无缺的建筑,而是希望能够为建筑新语言的发展提供新的可能性,如果足够幸运的话,可以形成一种被人看到的现象,我们就很满足了。
回顾我们早期的作品,就能发现我们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在2018年之前,中国的建筑行业发展态势良好,这为我们的工作开展提供了非常有利的条件,各项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然而,2018年之后,特别是疫情爆发后,中国的地产行业从金融体系的大循环中撤离,这使得在中国的建筑实践变得异常艰难。虽然我们的工作进度有所放缓,但我们的初心从未改变。我们更希望能从这些工作中提炼出一种创造精神,回馈给社会,而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工作。
- 在您的项目中,您强调社会责任。在建筑中创造社会影响对您意味着什么?
这与建筑行业的使命息息相关。建筑是人类文明史上人类能够操纵的最大尺度的工业之一,虽然再往上还有城市景观、森林、海洋等,但就人类工业范畴而言,建筑的尺度是非常大的。正因为如此,建筑对整个社会的影响十分复杂,涉及的资金数额巨大,塑造的城市空间也极为复杂,参与的工种众多。这就决定了建筑不可避免地成为我们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是复杂性的人类社会产物。
所以,当我们进行项目设计时,尤其是大尺度的项目,社会责任是必须要考虑的因素。如果是小尺度项目,比如一个家庭房屋的改造,其影响范围相对较小。但在中国,许多大尺度的城市建筑,使用者成千上万,此时建筑师所承担的社会责任就成为建筑设计的目标之一。
例如,设计大学生体育馆时,需要考虑年轻人的成长空间和大脑发育结构等因素,这与设计老年人活动场所截然不同。针对老年人活动场所,就要关注老年人的生活习惯,考虑社区的整体需求。设计幼儿园时,又要特别关照孩子们的对世界的认知特点。
此外,随着中国逐渐推行建筑师负责制,国家开始认可建筑师个人的责任,取代了原来设计院将建筑责任细分到设计院这种单一的模式。对于创作型建筑事务所来说,建筑师的决定、眼光和美学直接影响项目最终的落地效果。因此,建筑师必须承担广泛的项目责任和社会责任,比如建筑建成后的效果对公众的影响,为城市空间提供额外价值等。就像圣农博物馆,在夜间闭馆时,它作为对城市开放的公园,附近居民可以在博物馆屋顶自由活动,无需经过博物馆同意。这些对社区的贡献,都源于建筑师早期的设想,构成了社会责任的整体架构,我认为这是我们这一理念非常好的实践。
再比如英良石材自然历史博物馆,在最开始的功能设置时,我们就把博物馆与上层的办公空间进行了彻底的切割,使办公室的使用和公共参观的流线完全隔开,大大提高了博物馆对公众开放的可能性,而不是一家企业的内部展厅。这些都是通过建筑师早期的导向和设计来实现的。
- 我们看到您更喜欢设计大型和复杂的结构,而不是较小的项目。这种偏好的动机是什么?
这和我的教育背景以及工作经历有很大关系。在1998 – 2005年我在中国接受教育,以及2005 – 2007年在美国学习的时候,中美两国都处于经济繁荣向上的时期,尤其是中国。当时中国刚刚加入WTO,每年的GDP增长达到两位数。在北京,我读书期间,周边就有鸟巢、CCTV大楼、国家大剧院、水立方等国家级重点项目,这些建筑的尺度宏大,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发展野心、上升愿望以及国力的展示。在2008年我毕业时,还有2010年在上海举行的世界博览会,当时我们所处的环境充满了朝气,都是适合中国城市以及人口尺度的大型建筑。我们学习的内容和解决问题的训练,也都是围绕这种尺度展开的。
到美国之后,我参与的也都是国际化项目,像孟买的国际机场、华盛顿的军方博物馆、法国国防部等项目。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中,让我具备了设计和主导这些大型项目的能力。在我们的视野里,工作对象和思考问题的方法都围绕着这些大型项目。
经过长期的竞赛和建造实践,我深刻体会到大型建筑与小型建筑或改造项目的巨大差异。大型建筑的复杂度与小型建筑呈立方关系,随着尺度的增大,需要控制的资金数额大幅增加,项目的复杂性急剧升高,失败率提高2个数量级,建设周期也变得异常漫长。
我们当然可以选择躲避这种责任,选择相对轻松的小型项目,但我们最终选择承担这份责任,成为推动国家建筑发展的主体力量。一是因为我们的教育背景让我们有能力处理大型项目;二是我们所好奇和喜欢的文化题材,更适合在大型公共建筑中得以体现,这也是对您的第一个问题“重新定义当代建筑的使命”的一种回应。在大型建筑中,我们可以更好地展示文化设计方法,因为建筑不是孤立于文化之外的,而是处于文化长河之中,大型建筑能够很好地体现过去和未来人们行为所产生的文化。
4.提到在项目中采用全球方法,而不仅仅是关注中国建筑特色。这种方法的优势和挑战是什么?
先说优势。在我接受教育的时候,中国建筑的发展状况较为特殊。中国传统建筑在建国+文革之后,基本上变成了一种工匠式的、小范围的建筑形式,比如中式园林建筑和文物保护级建筑。在现代化城市建设中,中国传统建筑难以大规模推进,因为它不适合以摩天楼的形式出现,且非常依赖人工,无法用工业化方式复制或建造,多为木质结构,更适合小型、富有的社会群体拥有,比如富人园林、亭台楼阁、宫殿等。
当时我们接受教育已经到了后现代晚期,对苏联的模仿已经彻底走到了历史的尽头,中国的大屋檐品贴在现代主义建筑之上的形态也在被理性的思考抛弃了;同时,新的现代主义大师比如安藤忠雄、Peter Zumthor、Steven Holl、Rem koolhaas等人引领着现代主义建筑的新走向,而传统的中式、日本等东方建筑由于建造方式、面积的限制和经济模式的限制,在整个建筑话语体系中被彻底的边缘化。
所以当我们回到中国,思考如何在建筑中体现中国文化时,不再以中国传统建筑为蓝本,而是探索中国文化的新表达方法,从文化角度重新解读和演绎建筑,这个工作是创新性的,不是对西方现代主义的照搬的,这在1990-2010年的中国建筑师之间非常罕见。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工作方法本质上是国际化的,它不仅仅打破了传统建筑风格的局限,而是我们要求我们自己从更广泛的文化视角来阅读和开发新的建筑语言。
然而,这种方式也面临着诸多挑战。最大的挑战就是这条道路前人探索较少,缺乏可参考的经验。以中国书法在建筑中的应用为例,我们首先在清华大学开展了几次关于书法、乐器等中国传统文化转译城建筑的大师班教学,以此验证我们的想法在学术领域的可行性。之后,我们又进行了相关的建筑、室内设计以及雕塑创作,都以书法为题材进行探索,经过漫长的过程,才有可能将其落实到建筑实践中。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除了书法,还有园林、藏族文化等丰富的内容。每一种文化都蕴含着大量可以演变出建筑设计灵感的关键词。比如我们目前正在做的藏药办公和博物馆项目,就涉及到藏传佛教文化中对天堂的理解,以及对空间和时间的独特认知,如何将这些抽象的文化概念转化为具体的建筑形态,是一个充满挑战但又极具吸引力的探索过程。
- 在您的项目中,您是如何将中国传统建筑与现代设计相结合的?
在这方面,我们做了一些尝试。比如在广西老年大学项目中,我们对中国传统的干栏式建筑形态进行了创新运用。我们并没有完全复制和放大这种传统建筑形式,而是深入挖掘其建筑的构造和功能本质,将其巧妙地转化为现代空间。通过这种方式,既保留了传统文化的韵味,又使其适应现代建筑的功能需求。
再比如迪拜的中国企业联合馆项目,我们将中国园林的意境、坡屋顶的形式与迪拜当地的沙海、帐篷以及海洋元素相结合,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建筑风格。这种文化交流与融合的设计方式,不仅展示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也使其与当地文化环境相融合,形成了别具一格的建筑形象。
- 您是如何在建筑项目中融入大理石和天然石材的?您更喜欢使用哪些类型的石材?
在我们的建筑项目中,大理石和天然石材的应用非常广泛,主要用于地板、墙面和天花板。我个人比较喜欢毛石,因为毛石能够很好地展现工业力量,其独特的质感和纹理可以为建筑增添一种粗犷而自然的美感。然而,使用毛石也面临一些问题,最主要的就是成本较高。由于毛石重量较大,在建筑应用中需要考虑安全问题,这就涉及到额外的龙骨和加固件设计,其造价要比普通的薄石板贵很多。
在北京英良石材档案馆项目中,我们大量使用了毛石,为了确保安全和实现设计效果,我们重新设计了大量的构造来抓取这些毛石。在英良石材自然历史博物馆我们采用了反光的大理石地面,通过光线的反射和折射,营造出独特的空间氛围。在圣农博物馆,我们使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不仅增强了建筑的轻盈感,还与整体的建筑风格相呼应,提升了空间的品质。
7.您能告诉我们关于您的英良石材自然历史博物馆项目吗?设计过程是怎样的,您采取了什么建筑方法,项目的关键特点是什么?在这个项目中您使用了哪些天然石材,选择它们时考虑了哪些标准?
英良石材自然历史博物馆项目是一个现有的办公楼改造项目。我们的设计目标是将一层和二层的办公楼空间改造成博物馆,并与三层至六层的办公楼进行有效区分。这个项目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只有中庭有自然天光,而建筑是封闭的幕墙立面,没有太多的光线。
针对这个问题,我们采用了一种简洁而有效的设计方法。通过几个简单的几何体,对中庭的光线进行再次分配。我们设计了一些四方锥体结构,这些锥筒在内部将天光导入一层和二层的博物馆,同时锥筒在外表面能够反射自然光,将光线横向引导到3-5层的办公层当中,从而实现了自然光线在不同空间的合理分配。
在天然石材的使用上,我们主要在地面采用了黑色花岗岩。选择黑色花岗岩主要是基于两方面的考虑:一是平整度要求,博物馆地面需要放置大型展览物件,所以要求地面有很强的平整度;二是抗压度要求,能够承受一定的重量。为了达到这些要求,在后期的打磨和结晶过程中,我们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以确保地面的质量和效果。
8.在您的国际项目中,您是否使用过来自不同国家(如土耳其)的天然石材资源?您观察到中国石材和其他国家的石材之间有什么差异?
在国际项目中,我们这家事务所会使用来自不同国家的天然石材资源,我们并不直接到源头采购石材,而是由供应商提供。我们的供应商在土耳其、非洲、意大利等地拥有矿山,能够提供丰富多样的天然石材。
以土耳其为例,我观察到土耳其的石材种类非常丰富,涵盖了各种颜色、纹理和质地的石材,而且品质普遍较高。在实际采购过程中,我们会根据项目的具体需求,向不同国家的供应商提出采购要求,以获取最适合项目的石材。
与其他国家的石材相比,土耳其的石材有其独特之处。土耳其石材资源丰富,不同地区的石材具有各自的特色,比如一些地方的石材在纹理和色彩上具有浓郁的地域文化特色。但在国际市场上,不同国家的石材在价格、供应稳定性和加工工艺等方面可能存在差异,我们在选择时会综合考虑这些因素。
- 您在中国和全球范围内观察到的天然石材使用的最大趋势是什么?
目前,受经济下行压力的影响,天然石材的使用趋势出现了一些变化。一方面,烧结类的岩板和人造石英石等新型材料兴起,还有薄板型的天然石材也被大量使用。这些材料在价格、加工性能和安装便利性等方面具有一定优势,能够满足市场对成本和效率的需求。另一方面,传统石材在基本特性上没有发生本质变化,仍然保持着传统的工业生产模式,包括传统的厚度和大小规格。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在高科技的推动下,对天然石材的雕琢加工能力已经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这使得石材的应用选择变得更加多样化,设计师可以根据项目的创意和需求,对天然石材进行更精细的加工和设计,从而为建筑空间带来更多独特的效果。
在颜色选择方面,天然石材的颜色也更加丰富。例如,在武汉中法生态城文体中心项目中,我们大量采用了绿色的石头,这些绿色石头的颜色选择非常多样,其独特的花纹为建筑增添了自然而独特的美感,充分展示了天然石材在颜色和纹理方面的优势,为设计师提供了更广阔的设计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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